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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億資金去哪兒了?招行與錢端“甩鍋”互懟,投資人懵了

老盈盈2019-06-07 08:46

(圖片來源:全景視覺)

經濟觀察報 記者 老盈盈 緣何法定代外人一問三不知?錢端與招行為啥互懟且互相“甩鍋”?投資人怎么辦?

2019年5月27日,錢端APP發出的一則產品逾期公告讓吳珊懵了。

2016年7月,經由當時很熟悉的招商銀行客戶經理推薦下載了一款名為錢端的APP,吳珊在上面購買了第一筆產品,購買總金額最高達47萬元,都順利兌付了。吳珊于今年3月續期了一款60天的產品,原本5月中旬就能兌付,沒想到卻逾期了。

5月27日,錢端發布公告稱,投資人認購的項目無法按期履約,具體履約時間及方案需與合作方招行予以確認,后續可能出現待兌付金額約14億元。

吳珊面臨的未兌付金額為18.5萬元。

目前而言,錢端與招行都在拋清責任。對于未能兌付的原因,錢端外示是招行對其發布的項目產品進行了錯配,錢端接收的信息只有資產要素無法獲取具體資產情況。而招行以為,廣東網金控股股份有限集團(以下簡稱“網金控股”)及其指定的錢端APP經營方作為撮合融資方和投資方的主體,不但掌握投資人的具體信息,也更清楚融資人和融資標的底層資產信息和召募資金的資金流向,而且其在2017年4月已經停止了與網金控股和錢端的合作。

眾多投資人(包括招行前員工)反映,當初招行通過一個名為“員企同心”的營銷項目推廣錢端,而且營銷獎勵機制頗為豐厚,其扮演的角色不止見證資產的真實性,而更讓他們疑惑的是為何招行不在終止協議后第一時間告知投資人。據經濟觀察報記者在錢端現場發現,錢端的內部管理也較為混亂,法人代外僅僅是一個負責行政的后勤員工,對投資人的訴求“一問三不知”。

至于對逾期資產需承擔的責任,盈科律師事務所環球合伙人賀俊對經濟觀察報記者外示,在招商銀行和“錢端”之間存在兩種觀點,需要根據它們之間的合作協議才能判斷各方在事件中扮演的角色和責任,但是內部合作協議一般不對第三方產生法律效力,招商銀行和“錢端”之間的爭執對現階段的逾期項目催收可能不會產生太大的助助。

賀俊以為,對投資者來說,則要先關注當時“錢端”平臺的服務條款、投資協議的實質,特別是確定合同的相對方以及明確權利義務的約定,并做好證據保全。已經遭到逾期的產品,投資者應當盡早向法院提起訴訟,以免由于平臺與第三方之間的糾紛耽誤了催收時機。

目前錢端和招行均已向法院提起了對對方的訴訟。

法定代外人只管后勤

6月3日上午,經濟觀察報記者來到位于廣州中信廣場的錢端總部,辦公室工位上只有一兩個人,三個保安從外到里負責投資人登記、維護秩序等。吳珊正和一眾投資人追問著一個年輕的小伙子,“咱們錢到底在哪里”、“你們集團有多少人”“你平時是怎么管理集團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做法人代外的”他總是默默低下頭,沒有回。

這位87年出生的小伙子就是錢端法定代外人、執行董事兼總經理馮巍。根據天眼查資料,錢端的大股東為廣州鼎盛匯盈資產管理集團,持有錢端83.6%股份。廣州鼎盛匯盈資產管理集團的實際控制人是馮巍,因此從天眼查顯示股權結構上來看馮巍就是錢端的實際控制人。

但為什么這位實控人都是“一問三不知”?“我這個實控人是掛名的,我在集團做后勤工作的,就是負責處理一些后勤的事物。”馮巍對現場的投資人坦承。他當初覺得集團正常作業,又跟招行達成合作,加上不太懂集團法,沒想到集團會出事,所以就答應以集團法定代外人的身份去工商局登記注冊。

記者查看天眼查發現,除了上述兩家集團除外,馮巍還是廣東網發行集團管理有限集團法人代外,以及分別在深圳易銀通投資基金合伙集團、廣州泓睿投資管理有限集團擔任股東和監事。更為巧合的是,深圳易銀通投資基金合伙集團(有限合伙)也出現在了2019年4月修訂后的投融資平臺服務協議(投資人版)中。根據協議,該集團的角色是投資人的質權代理人,與融資人簽訂遠期兌付憑證質押合同并代為行使質押合同項下質權人的權利、履行質權人的義務。6月4日上午,記者來到易銀通在天眼查的注冊地址深圳沙河高爾夫別墅d12棟,卻被告知查無該集團和馮巍自己,反而出現的是一家名為深圳前海互興資產管理集團,經查與錢端并無關系。

在投資人溝通現場,錢端的代外律師告訴經濟觀察報,錢端的實控人乃網金控股的大股東/實際控制人陳強,該集團成立于2009年9月15日,原名為廣東優邁信息通訊股份有限集團,集團主要業務是發行金融產品的互聯網平臺;從天眼查的資料也顯示馮巍與陳強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在馮巍擔任監事的廣州泓睿投資管理有限集團實際控制人就是陳強,另外馮巍擔任法人的廣東網發行集團管理有限集團,陳強也持股49%。當天,記者在現場未能見到陳強。

6月3日下午,記者來到位于網金控股的總部廣州越秀金融大廈,一位女員工出來接待記者外示他們跟錢端沒有任何關系,他們普通員工也不參與此次事件中。

招行錢端“互懟”

此次事件緣起于招行在若干年前的創新業務嘗試,由此掀起了一場“互懟”,但到底孰真孰假卻讓吳珊等一眾投資人難以分辨,而矛盾焦點在于錢端是否為招行委托的第三方軟件集團,錢端以為是,而招行以為錢端只是其合作伙伴網金控股指定,而且已經與網金控股及錢端停止合作,而錢端以為沒有簽署正式書面協議合作長期有效。

2013年4月,招商銀行推出面向中小集團客戶的互聯網金融服務平臺“小集團E家”,該平臺圍繞中小集團“存、貸、匯”等基本金融需求研發互聯網金融產品。招商銀行給經濟觀察報提供一份《招商銀行與網金控股原業務合作模式》材料顯示,招商銀行于2013年、2014年和2015年與網金控股分別簽訂了《戰略合作協議》及其補充協議。根據招行的說法,兩者的合作模式是:招行按照融資人的委托對其提供的金融資產信息進行見證核查,包括融資人已在招行開立對公結算賬戶、具體賬戶信息、融資人融資的還款來源,還款來源為融資人持有的已承兌邦內信用證、銀行承兌匯票等。見證后,招商銀行將經過見證的融資人項目要素信息委托提供給網金控股。同時,融資人與網金控股建立融資服務關系,網金控股為融資人提供融資服務,并通過其建設經營的互聯網投融資平臺負責將融資人的融資需求與投資人的投資需求進行撮合。

招行方面外示,2015年6月后招行停止了小集團E家網站運營,關閉了從小集團E家跳轉網金控股互聯網投融資平臺的入口,而網金控股引入并指定錢端APP作為向投資者發布融資人融資信息,并接受投資人投資的平臺。

錢端向廣州金融工作局提交的一份《關于錢端APP運營情況及問題的情況說明》中提到,2014年,招行有意推出“小集團E家”的移動端手機APP,同年7月錢端成立,目的是與招行合作,并根據招行的需求開發運營“小集團E家”的移動端手機APP。2015年6月,錢端集團開發了現在的錢端APP并上線試運營;同年10月,招行、第三方支付集團分別簽署合作協議,正式運營錢端APP。其中招行是信息發布方,錢端APP一切項目均由招行負責審查發布,錢端集團是平臺服務方,只提供技術服務,全程不接觸資金。

招行在2018年10月8日發布公告稱,招商銀行小集團E家的集團云服務、集團商機服務、互聯網進銷存、互聯網人力資源、互聯網融資見證業務等互聯網創新業務已于2017年4月28日停辦。招行與錢端等相關合作機構的業務合作已同步終止。

根據招行外示,彼時招行停止接受融資人委托為其融資提供信息見證服務,也終止了與網金控股的合作;以招商銀行進行了信息見證的金融資產為還款來源的融資產品,已于2018年初全部到期順利結清,沒有出現任何資金回款風險。

然而,錢端方面則外示合作并未停止。根據錢端提供的它與招行簽署的《互聯網金融業務產品合作協議》,如招行要解除合作協議,則必須提前三個月通知,至今招行未向錢端發出關于接觸合作協議的書面通知,也未就已開展業務協商處置方案,故按法律規定,招行無權單方解除合作協議。

對此,招行方面外示,錢端在2017年4月招行結束和錢端的關系后私自使用招行商標,發售理財產品誤導客戶。

投資人反映招行以“員企同心”推廣錢端

令吳珊及一眾投資人不解的主要有兩點,一是既然招行只是作為信息見證方,為何參與了大部分錢端的營銷推廣?根據眾多投資人的說法,當初購買錢端理財產品的途徑大致分為兩類:一種是在招行營銷網點經客戶經理或者招行員工推薦下載;一種是招行在其對公客戶所在集團進行推廣,讓集團員工下載錢端購買理財。

根據投資人提供的材料,大約2015年-2016年間招行通過一個名為“員企同心”的營銷項目推廣錢端。該項目是招行小集團E家推出的輕型互聯網對公產品,為集團及集團員工提供增值的互聯網金融服務,彼時的宣傳資料顯示,加入“員企同心”的方法是掃描二維碼后,點擊“我要賺錢”輸入手機號短信驗證碼后將紅包提取至“錢端”APP。而宣傳資料還標明“錢端是招行委托第三方軟件集團開發的,基于我行員工員企同心產品和票據見證產品的互聯網移動端投資。錢端上一切理財產品為我行資產,由永安保險承保,我行承兌,安全可靠,固定期限收益,可放心認購。”

投資人提供的一份《“員企同心”營銷獎勵措施指引》顯示,當時該營銷項目針對分支行、產品經理、客戶經理、會計經理等一線營銷人員進行獎勵。獎勵措施為成功營銷一戶開通員企同心,可獲得小集團E家積分200分(價值200元)。積分獎勵有限,獎完為止。

一位曾在招行廣東二級分行工作的人士對經濟觀察報記者外示,大概2015年到2016年上半年當時他所在的分行都在主推“錢端”,員工領紅包的同時二維碼天生方也有相應回報,掃碼的人越多回報越多,當時離職的招行員工據說將二維碼發各種群,躺著月進賬超萬元。他從2016年起自己用,也推薦家人朋友用。

其次令投資人疑惑的是既然招行在2017年4月28日已經停止了與錢端的合作,為什么不在第一時間告知投資人,而是到了2018年10月才發布公告。最近,吳珊和一些來自全邦各地的投資人都到了各地分行討要說法。

據投資人提供的一份來自于投資人與招行沈陽分行的對話實質來看,該沈陽分行業務負責人外示,2017年4月是商務合同終止,正常停止合作,彼時沒有任何問題發生;其次,2017年合同終止后,錢端就與招行沒有任何業務往來,招行不是平臺的運營方,和錢端停止合作后已經不掌握投資人和底層資產的相關信息,不應該由招行通知投資人,而是錢端負責告訴一切投資人。記者核實灌音后證實對話屬實。

對于踩雷的原因,招行和錢端也是各執一詞。錢端公告稱招行對其發布的項目產品進行了錯配(包括資產和期限等的錯配),錢端接收的信息只有資產要素(期限、金額、收益率、項目編碼)無法獲取具體資產情況。

而招行方面外示,網金控股及其指定的錢端APP經營方作為撮合融資方和投資方的主體,不但掌握投資人的具體信息,也更清楚融資人和融資標的底層資產的信息,同時也清楚向投資者召募資金的資金流向。

根據投資人的流水,資金的流向主要流往了三個方向;分別是(特約)招行小集團服務平臺、網金控股、錢端和一些消費金融平臺,但14億逾期金額最終流向不明。

(應采訪對象要求,吳珊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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