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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金融大講堂】魯政委:綠色保險——我邦綠色金融的新爆發點

2019-06-14 11:18

2019年6月1日,由邦際綠色經濟協會、綠道資本、經濟觀察報、新金融家聯盟聯合主辦的綠色經濟論壇暨第五屆新金融大講堂在北京邦家會議中心圓滿落幕。作為2019年中邦邦際服務貿易交易會(京交會)平行論壇之一,本屆論壇借助京交會龐大影響力,通過“共生共榮 共享共融”的主題分享,推動基于綠色發展要素的環球化服務貿易合作。

興業銀行首席經濟學家、華福證券首席經濟學家魯政委先生帶來題為《綠色保險:我邦綠色金融的新爆發點》的主題演講,他提到“保險在綠色金融方面仍有很大發展空間,不僅是在資產方(投資角度),在負債方(保險產品)空間更大、也對有效管理自身未來潛在的系統性風險更加重要。保險業的綠色化,預計會成為我邦綠色金融發展的下一個爆發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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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業銀行首席經濟學家、華福證券首席經濟學家魯政委

以下為演講全文

大家看到我將要講的這個題目,肯定會感到很意外。之所以意外,可能主要是兩個方面:

第一個方面是,大家現在談起綠色金融,首先想到的必然是銀行或綠債,但我這里卻說的不是銀行和債券;

第二個方面是,從我的頭銜來看,我是銀行的首席,是券商的首席,保險似乎跟我做的哪一塊都沒有什么關系。

但是,我想說的是:我首先是一個綠色金融的研究者。從研究的角度來看,綠色金融的本質是什么呢?綠色金融它之所以能跟別的不同,就是因為這類項目有“外部性”:它要么給別人帶來了好處卻收不到錢,要么損害了別人的利益別人卻沒法找他收錢。

對于有“外部性”的東西怎么解決呢?教科書似乎已經跟大家講明白了,即咱們都知道的“科斯定理”:對于有“外部性”的物品,只要把產權的界定清楚了,市場就可以起作用了,通過交易雙方的談判就可自動達到最優均衡。但是,不知道您是否想過:“科斯定理”隱含假定了交易雙方都是在現場的,可在綠色領域,咱們恰恰發現在很多情況下,交易的另外一邊是不在現場的。典型地,“未來”在當下就是缺位的,由此就使得“現在”沒法跟“未來”談判。這一點在環境污染上外現得尤其明顯,任何環境污染都不是一天就會導致嚴重后果的。今天污染一點看不出來,明天污染一點也看不出來,甚至在當時很可能就不知道這會是一種所謂的污染,但是經年累月之后,你才發現它出現了嚴重的問題。同樣,對于環境的治理,治一天效果不明顯,治理兩天效果也沒不明顯,需要要很長時間的治理,最后環境才能慢慢變好。

基于以上的特性,構成了綠色金融的第二個特點:綠色項目通常要求很長的融資期限。但這個長期限的融資在很多時候恰恰是銀行所不能大量承受的,因為銀行負債周期一般非常短,在需要管理好期限錯配和流動性風險的監管和經營要求下,能做的長期性的融資量會很有限。

但是,在我邦的綠色金融的融資結構圖譜中,銀行居然占到了約95%的比重,另外占比2%的非金融集團的綠色金融債中,也有很大一部分銀行是買走了。這意味著,在咱們已經看到中邦綠色金融取得舉世矚目成就的背景下,未來還可以有進一步取得新突破、新發展的潛力。

那么,我邦綠色金融取得新突破的“爆發點”可能在哪里呢?我個人覺得,應該是在綠色保險領域。

為什么呢?因為綠色項目的融資大部分是一個長期的,環境風險也更多要在較長時間里才能凸顯出來,由此,無論是從負債角度,還是從資產角度來看,綠色都自然地和保險關系最大,其契合度甚至遠遠超過了銀行,因為只有保險它的資產和負債有長達10年、20年、甚至30年期限的。比如,咱們從開始工作的時候買養老險,等退休之后提取這個錢,已經至少是30年之后的事情。人的預期壽命和空氣等環境有關,如果環境比你開始工作時好很多,原本以為人的預期壽命75歲,30年之后預期壽命到了100歲,那么,保險集團按照75歲進行精算得出確當前壽險繳費額,到最后很可能就覆蓋不了。這是不是保險機構實際的風險呢?

環境風險問題對于保險機構的影響比對銀行要大得多。因為銀行很少投五年以上、十年以上的東西,即使有也是占比非常低的。其實,在邦際綠色金融發展史上,綠色金融真正的最先感知者,恰恰就是保險集團。

我給大家講三樁在綠色金融發展領域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事件。

第一個事件,英邦的石棉訴訟案。

在拉巴特(Sonia Labatt)和懷特(Rodney R. White)所著的《環境金融:環境風險評估與金融產品指南》(北京大學出版社,2014年5月初版)這本書以為,“現代環境風險的開端可以追溯到1969年”,因為那一年一個叫鮑爾的人向他的雇主提出了第一樁石棉訴訟。而在這之前的漫長歷史中,石棉都被以為是一種非常方便實用、使用范圍廣的好材料,也包括在船上得到了廣泛使用。到了20世紀50、60年代,開始出現吸入石棉粉塵可能造成健康風險的傳聞。之后,石棉被確以為是石棉肺和間皮瘤的致病因子。于是,受害人開始向英邦高等法院起訴石棉生產商,法院判決受害人應該受到賠償,結果兩家主要石棉生產商最終因此倒閉。

案件的影響還不止于此,當時英邦有名的保險集團叫做勞合社,是一個由個體承保人聯合起來的保險組織,其當時對所承保的事項沒有設定賠付金額上限,業務主要在海運領域。結果石棉訴訟的受害者特別多。勞合社的很多個體承包人出現破產,最后幾乎把勞合社逼到了崩潰的邊沿。這一案件,從此終結了承保保費沒有上限的合約安排。毫無疑問,這其實是保險集團為應對環境風險管理而對保險條款所作的一種歷史性調整。

對于這個案子,特別值得注意的是,石棉所誘發的疾病的潛伏期長達30-50年。只有病出來了才曉得問題、才會去告,站在當時來講,它是未來的一個事情,特別是未來20世紀50、60年代前,還并不知道石棉會有確切的危害,所以也不存在科斯定理所謂的界不界定產權的問題。

第二個事件,美邦的拉夫運河事件(Love Canal Waste PollutionEvent)。

這個案子在邦際綠色金融發展史上,同樣非常有名。在美邦紐約州有一條廢棄的運河,它被一家化學集團用來埋化學垃圾。埋完之后,這家化學集團以1美元的象征性價格在1953年把它賣給了教育委員會,并簽署了一份免責聲明,免除以前使用者未來的一切責任。也就是說,將來發現任何問題,都不能再找這家化學集團。這個化學集團的法律防守該很嚴密吧。

之后,教育委員會在上面蓋學校、屋子和公寓。之后,入住的居民隨后陸續發現出現了惡臭、新生兒畸形等問題。當然,這已經是距化學集團出售運河超不多20年之后的事情了。最后,到了1978年,美邦聯邦政府宣布這個區域進入緊急狀態,不能再住人了,把里面的人全部遷出來。由此,受害人開始提起訴訟。

在“拉夫運河案”的驅動下,1980年美邦邦會通過了《綜合環境反應補償及責任法》(即“超級基金法”),確認了環境責任具有“可追溯性”。最終結果是,并不因為那家化學集團在當初(1953年)出售拉夫運河時簽署了免責聲明而免于賠償責任。

不僅如此,在“超級基金法”后來的司法實踐中,這種“環境責任具有‘可追溯性’”得到了進一步加強。比如,在1986年,馬里蘭的一家銀行被控,因為這家銀行曾貸款給了一家廢物處理集團,這家廢物處理集團對土地的污染負有清理責任。但在銀行被訴之時,這家廢物處理集團在銀行的貸款已經違約了,銀行以為其與客戶的契約關系已經解除了。但最終,這家銀行仍被判負有清理受污染土地的連帶責任。

所以,在商業銀行綠色金融的發展歷史上,美邦的“超級基金法案”成為了銀行開始關注環境社會風險具有里程碑意義的事件。

這個案子同樣有兩個值得關注的特征:第一、對于環境的污染,不因為免責條款或與客戶契約關系的中止而免除了責任;第二、對于拉夫運河案中的化學集團來說,訴訟已經在其出售土地行為20多年之后,但法律支持了環境責任風險的可追溯性,甚至金融機構也因為未能注意到客戶的環境污染行為而要負連帶責任。

第三個事件,安德魯颶風(Hurricane Andrew)。

1992年襲擊美邦佛羅里達州的安德魯颶風,當時造成了整個保險行業賠付金額高達110億美元,相當于1972-1992年這20年間佛羅里達州一切保費收入之總和。由此導致了10家保險集團倒閉。最后大家反思的結果是:環境的變化已經使得“氣候的歷史紀錄不再是進行天氣相關損失可能性估計的可靠依據”。隨著氣候變暖海平面溫度升高,颶風更變得更容易發生。現代科學研究外明,海水外面溫度達到26.5攝氏度以上時,颶風更容易形成。

如果環境的變化導致保險不能簡單按過去的歷史數據去推外推,那么,保險集團該如何管理自己的風險?在美邦安德魯颶風之后,環球的巨災險市場逐步形成了。同時,安德魯颶風之后,美邦也開始探索通過資本市場對氣候風險進行對沖;保險集團發行特定情況下可以減記的債券,也出現了。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氣候變化的影響極其所誘致的風險,也是要在很長時間之后才會逐步顯示出來的問題。

正因為如此,在聯合邦環境計劃署的金融機構FI可持續的原則中,一開始就包含了兩類金融機構,一類是銀行,一類是保險。目前環球有120家機構采納了可持續保險原則,這些機構占到了環球保費總額的25%以上。目前在邦內,咱們還不太常聽到可持續保險的提法。

咱們政策政府也在推動保險集團更多邁向綠色的領域,目前主要集中在保險集團的投資領域。比如,號召保險集團履行社會責任,開展綠色投資,加大對基礎設施、污水管網等的支持等,開展對新能源的保險等。也有環境污染強制責任險、農業領域的保險。但總體上,從如何有效管理保險集團資產負債環境和社會風險的角度,保險集團似乎還沒有系統性地展開。這恰恰有可能成為我邦綠色金融進一步發展中的“新爆發點”。

總結一下,2016年以來,我邦綠色金融迅速發展,在邦際上備受矚目,但在結構上并不平衡。從綠色金融項目往往期限超長的角度看,保險與綠色金融自然更為匹配。從邦際綠色金融的起源來看,保險業也的確是從一開始就首先受到沖擊、反思和不斷改進的行業。從我邦來看,保險在綠色金融方面仍有很大發展空間,不僅是在資產方(投資角度),在負債方(保險產品)空間更大、也對有效管理自身未來潛在的系統性風險更加重要。一句話,保險業的綠色化,預計會成為我邦綠色金融發展的下一個爆發點。

(聲明:以上是我作為一個綠色金融研究者純粹從研究角度的一些感想。相關觀點與所供職單位無關,一切可能的錯誤都由我自己負責。)